访谈者：2019年2月，国务院印发《国家职业教育改革实施方案》(又被称为“职教二十条”)，明确职业教育与普通教育是两种不同教育类型，具有同等重要地位。2022年12月，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深化现代职业教育体系建设改革的意见》。2023年7月，教育部办公厅印发《关于加快推进现代职业教育体系建设改革重点任务的通知》。如何通过优化职业教育体系(如中职、高职、本科职业教育衔接)来推动职业教育高质量发展？您认为当前体系建设中有哪些难点需要去应对？

赵志群教授：职业教育体系建设是十分重要的，中职、高职专科和高职本科衔接一体化贯通培养技术技能人才，对推动职业教育高质量发展具有重要的意义。我国职业院校开展了多种形式的“中—高—本”一体化贯通培养探索，目前其学生数已占全国高职招生计划的1/4，而且呈现出递增的趋势。当前贯通培养的问题主要是在课程领域：一是各学段的培养目标不明确，长学制优势没有显现。特别是中职教育目标定位不明确，常常在就业还是升学、加强文化课还是职业基础教育、强调理论还是实践教学之间徘徊，造成中高职专业不衔接，或者教学内容与目标不匹配。二是缺乏贯通培养教学标准，培养方案衔接性不足。目前我们还没有一体化设计的教学标准和人才培养方案，没有对不同学段人才培养的规格和课程体系进行规范，这导致中高职课程体系割裂，存在部分课程内容重复、衔接生硬、断档甚至难度倒挂现象。三是转段考试标准缺失，评价机制不健全。一些地方转段考试没有严格的考核标准，淘汰比例很低，没有发挥出考试的选拔筛选功能；一些地方转段考试科目设置不合理，专业课考试科目和考核方法较为随意，造成“考什么、教什么”，导致中职生专业能力降低，升入高职后无法满足专业学习的要求。

以上问题需要下大力气去解决。首先要加强战略规划，制定促进贯通培养健康发展的政策，加强教学标准的制度化建设。二是通过制订统一的人才培养标准，明确不同学段的职业教育人才培养目标，包括能力特征和技能要求。三是改革和完善转段考核方式，加强规范化管理。建议省级层面探索技能高考改革，按照技术技能人才“从新手到专家”成长规律，采取分块布点、专项测试方式，建立类似“雅思”考试的专业技能模块专项测试制度，避免一次考试定终身现象。

访谈者：2023年，国家发展改革委、教育部、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等八部门联合印发《职业教育产教融合赋能提升行动实施方案(2023—2025年)》，以统筹解决人才培养和产业发展“两张皮”问题，推动职业教育产教融合高质量发展。2024年发布的《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对职业教育提出要“塑造多元办学、产教融合新形态”。产教融合是职业教育的必由之路，而如何做好产教融合又是世界各国普遍面临的难题。目前，我国产教融合制度体系在不断健全，但制度体系仍存在短板。您认为当前的短板有哪些，我们该如何应对？

赵志群教授：深化产教融合是我国职业教育高质量发展的重要战略。目前产教融合发展还存在一些体制机制问题，特别是行业尚未有效参与职业教育治理，在产业系统和教育系统之间没有建立起相互融通的适应性发展模式。教育部正通过“一体两翼”建设，促进这些问题的解决，如通过市域产教联合体的创建，建立新型的区域性产教融合组织发展模式。此外，构建企业和院校密切合作、政府推动、社会支持、工会参与的高技能人才培养培训体系，也是“两翼”建设的核心工作。目前在此领域有两个短板，一是制度化的校企合作人才培养模式建设，其核心是学徒制；二是资历框架的建设。

中国特色学徒制是产教融合、促进产业链与教育链供给匹配的重要途径，是产业学院、现场工程师培养等模式探索的主要内容。学徒制建设涉及的部门和利益群体较多，而且运行复杂，需要相应的制度保障。今后应当制定教育部、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和行业部门协调统一的规章制度，保障参与的企业、职业院校和学徒各方的权益，应促进行业组织的发展，使其为校企双方提供更好的监督和服务。职业院校也应改革原有的学科教学管理制度，使其更加适应学徒制运行的管理要求。应当鼓励龙头企业参与制定行业培训标准，加大教学资源开放共享。可以借鉴“培训池”建设的经验，降低企业承担的培训成本比例，减少企业对人才流失的担忧。

资历框架是用以整理和编排、规范和认可不同层次和类型资历(学历、学位、职业证书等)的管理体系，可以把学习成果转换为标准学分和资历等级，为校内学习、工作场所学习和混合式学习提供用于比较的通用标准。构建资历框架以及相关的学分银行的建设工作，超越了传统教育管理和人力资源管理界限，还需要多个部门特别是教育部、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共同进行。在此还应关注企业的需要，如果能使企业培训按照资历框架通过学分银行获得学分认证，这就意味着，企业不但可以提供和获得培训资源，同时也实质性参与了培训项目开发和评价标准制定。

访谈者：国家一直高度重视职业教育信息化建设，并将其纳入了职业教育改革发展规划，设立了职业教育数字校园、信息化标杆校、专业教学资源库、虚拟仿真实训基地等相关项目20余个，建成了资源共享的“国家职业教育智慧教育平台”，为推动数字技术与职业教育深度融合、提高数字化时代技术技能人才培养质量夯实了基础。对于专业教学资源库、虚拟仿真实训基地，是否有相关的建设标准保证建设质量，从资源、基地建设的实际需要出发来发挥其应用的作用？对于国家职业教育智慧教育平台，您认为当前的建设还可以从哪些方面更好地去完善，未来平台建设的要点和方向是如何的？

赵志群教授：我国职业教育信息化建设取得了巨大的成就，建成了由专业教学资源库、精品课程和虚拟仿真实训等组成的多种数字教学资源。2022年上线的国家智慧教育职业教育公共服务平台(简称国家智慧职教平台)，汇聚了海量资源，为所有类型的学习者提供优质教育资源服务，这在很大程度上解决了专项资源分散、资源重复建设等问题。我们在教学资源库和平台建设过程中形成了一套建设思路和技术规范，例如2014 年《职业教育专业教学资源库建设指南》的思路为“碎片化资源、结构化课程、系统化设计”，2016 年调整为“一体化设计、结构化课程、颗粒化资源”，2018 年版《职业教育专业教学资源库建设工作手册》要求“最小单元必须是独立的知识点或完整的表现素材，单体结构完整、属性标注全面”。可以看出，随着时代发展和经验的积累，我国职教资源库建设的指导思想和建设标准也在不断发展和完善，这为资源库建设顺利进行提供了有力的保障。

目前国家智慧职教平台还是一种“仓储式”的学习平台，其教学功能是通过专业教学资源库平台和虚拟仿真资源实现的，资源质量、平台功能、学习者的学习意愿和能力，在很大程度上影响着平台应用的效果。调查发现，目前智慧职教平台还存在着一些信息技术与教学脱节的问题，这里一个重要原因是，资源库建设技术指导思想与互联网范式之间的不协调。目前我们的教学资源库定位于“基于教学逻辑呈现教学资源库素材的平台”，这种旨在提供静态知识点的P2C(People to Content)的学习设计，限制了优质资源共建共享的范围。要想彻底解决这些问题，还需要在理念、实施策略、方法手段等多个方面进行整体化的考量。

从发展历史来看，职业教育数字化教学资源开发经历了“三代”：一是开发作为现有教学过程附加系统的多媒体课件和教学软件；二是开发设计信息技术支持下的综合学习环境，特别是互联网终端使用者参与发布的，具有沉浸式、混合式和开放性特点的教学资源和平台；三是对教育机构组织和文化架构进行整体化的设计，如产教融合平台和“学习工厂”，关注经验性学习和自主性学习策略，重在提供专业解决方案。

未来的职教学习平台建设应关注先进互联网理念和职业教育思想，从职业教育的类型特征出发进行顶层设计。首先，职业教育数字化教学资源不仅仅是对传统课程内容进行数字化处理，而是利用数字化手段，对学习内容进行重组和系统化再造，把复杂的工作现实转变为学习者可以驾驭的学习情境，让学习者在完整的行动过程中，进行知识的自我建构和实践反思。其次，应当引进职业教育先进学习理念。职业教育数字化教学资源的目的，是帮助学习者实现针对工作的学习，数字化教学资源是基于专业工作的“综合学习系统”，这个系统的重点不是展示“事实性”知识，不必刻意追求“科学”的教学设计和结构化的学习内容，因为隐性的实践知识不可能被设计，更重要的是为学习者提供建构知识的机会和空间，帮助他们完成特定领域、环境和条件下的工作任务。

最后需要指出的是，职业教育对“教学设计”和“学习环境”的理解，与教育技术学的传统理解不一样，即用同样的词，说的不是同样的话。按照教育技术学的理解，应根据核心素养发展或学科知识学习的要求设计学习环境，即支持学生知识建构与社交互动的物理-技术-社会文化空间。但是在职业教育中，我们首先要在工作世界中找到本专业的典型工作任务，它包含的物理-技术-社会文化空间是客观的，我们只能尽量把它搬到学校来，成为学习环境。所谓教学设计，只是对这一“学习环境”的加工和“教学化处理”，在此，虚拟仿真等信息化手段是进行教学化处理的手段，而不是目的。因此，职业教育的教学设计是客观主义工作方式，而通常教育技术的教学设计更偏向主观主义工作方式。

访谈者：为了更好地提升职业教育教学质量，服务职业教育高质量发展，2025年2月，教育部印发758项新修(制)订的职业教育专业教学标准，新标准包含概述、专业名称(专业代码)、入学基本要求、基本修业年限、职业面向、培养目标、培养规格、课程设置及学时安排、师资队伍、教学条件、质量保障和毕业要求等11个方面的要素，这些标准进一步规范了职业教育的专业教学。从目前来看，这些标准还可以继续在哪些方面可以完善，它们对职业院校的长远发展将发挥哪些功效？

赵志群教授：今年教育部职业教育专业教学标准的制订和颁布，对职业教育人才培养质量保障提供了重要的基础性文件。专业教学标准也体现了很多现代职业教育的教学思想和理念，例如引入典型工作任务这一现代职业教育的核心概念，培养规格用综合性能力表述取代过去的“知识、能力、素质”三分法表述，体现了从行为主义教学理念向情境学习的发展。当然如果仔细来看，700多个教学标准的质量水平可能还不完全一致，体现的职业教育理念也不尽相同，这也是一个逐渐发展和完善的过程。至于需要完善的地方，主要是制定合理的制定教学标准的标准，这需要扎实的科学依据和丰富的实践经验。

访谈者：在上述问题中，我们谈到，国家已经印发了职业教育专业教学标准，那对于开展教学工作的职业教育“双师型”教师应具备哪些核心素质和能力？与普通教育教师相比，职业教育教师的特殊要求是什么？目前职业教育师资培养的现状如何，存在哪些主要问题，如何更好地培养专门的职业教育师资来满足职业教育发展的需要？

赵志群教授：这个问题非常重要。职业教育专业教师的专业能力有两个维度：一是专业维度，如计算机专业教师应具备计算机专业的知识、技能和基本经验；二是教育教学的维度，即教师要懂教育，能够按照教育教学规律开展教学工作。现在越来越多的职业院校教师是研究生甚至博士毕业，整体学历水平有很大提高，但是很多教师没有接受过系统的教育学训练，不了解职业教育人才培养规律，也没在企业工作过。职业教育要想培养高质量的技能人才，需要认真对待这个短板。《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强调职业教育要培养大国工匠、能工巧匠和高技能人才，博士研究生是否能很好地胜任能工巧匠的培养工作，还有待进一步观察。我认为，对职业教育专业教师来讲，博士学位可能并不是最重要的任职资格，因为这只是具备研究能力的证明，与职业教育技能人才培养目标存在本质上的差异。2019年发布的《国家职业教育改革实施方案》(“职教20条”)，要求职业院校专业教师从具有3年以上企业工作经历的人员中公开招聘，并着力推动企业工程技术人员和职业院校教师双向流动，这是很好的政策，但是实施起来很有难度。在企业干得出色的人不一定愿意到学校工作，企业也不一定愿意让他们交流；在企业干得不好的，职业院校也不想要。此外，从企业转为事业单位编制也有很多困难或限制。

目前多数地方都建立了职业教育教师培养机构，但距离培养高质量“双师型”教师的目标还有较大差距，这也是职业教育发展中的问题。一些职业技术师范院校毕业生当教师的比例并不高，这里有很多原因，有的受职业院校教师招聘政策(如学历)限制，想当教师的去不了学校；还有一些重点大学毕业生不愿意去当老师。今后，应当加强职业技术师范院校的建设，特别是学科建设。从社会学角度看，提高教师素质的有效途径是促进教师职业的专业化发展。学术界对职教教师职业专业化发展虽有不同观点，但都一致认同建立和发展培养职教教师的专门学科，包括系统、独立和具有一定学术权威的学科体系以及高水平的科研与教学，这是实现职教教师专门化的前提。

访谈者：高质量的职业教育发展离不开高质量的课程建设和教材建设。当前社会知识和信息更新速度快，职业教育的课程和教材存在哪些问题，对当下的职业教育课程体系和教材体系该如何改革，以服务国家职业技能人才培养？

赵志群教授：在课程和教材建设方面，广大职业院校付出了巨大的努力，但是目前的建设水平还有很大提升空间。当前课程方面存在的问题主要体现为：课程内容与行业企业需求脱节，实践教学环节薄弱，没有完全适应职业院校学生能力发展的特征和个性需求。《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提出职业教育“健全工学结合育人机制”的要求，这对塑造我国未来职业教育课程发展方向具有重要的指导意义，即应当开展符合工学结合育人机制要求的课程建设，通过工学结合课程，培养学生的职业综合素质和行动能力。在此，我们需要系统化地去解决一系列课程领域的问题，如通过科学的职业资格研究确定每个专业的典型工作任务，按照技术技能人才成长规律建立课程体系，采用来自生产一线的真实案例开展教学，建立过程导向和结果控制相结合的课程质量评价体系。

与课程建设相对应的是教材问题，部分教材还存在内容滞后、与产业需求脱节和内容结构混乱等问题。职业教育教材与普通教育有很大区别。简单地说，普通教育是先有教材后有课，比如语文课或历史课，国家有统一教材，教师的任务是如何按照规定的教材上好课。而职业教育是先有课程后有教材。职业教育专业课是根据专业(岗位群)的典型工作任务确定的。相同的典型工作任务，不同学校采用的教材不一定相同，比如同样都是数控系统，我可能用西门子的，你用发那科或者华中数控的。因此，普通教育教学改革从教材编写开始抓，而职业教育应该首先抓(专业)课程建设。只有课程建设好了，才能谈到教材。

造成当前职业教育课程和教材问题的原因是多方面的，这里有管理方面的原因，也有教师本身的原因。目前很多项目的考核或验收指标涉及教材编写，造成很多老师需要申报教材和编写教材。一些教师既缺乏足够的企业实践经验，也缺乏专业教学论和教学设计知识，语言表达能力也不强，编写的教材的质量可想而知。我认为，我们并不需要很多老师去编教材。在多数情况下，教师的任务还是如何从现有教材中选用更合适的教材(章节或模块)，开展有效的教学。建议职业教育管理者和职业院校不要轻易把编写教材作为验收项目的指标或卡点。此外，目前对教材的选择和评价主要取决于专家，缺乏学生的参与，也是一个实际问题。

职业院校教材编写还有一些客观困难。一是技术更新加快，教材内容很容易过时；二是前面提到的，同样的课程或学习任务，采用设备不同，具体学习内容也不相同。例如在德国没有我们教科书意义上的教材。企业培训常直接采用最新的技术资料或真实的工作手册作为教学资料。目前教育部正在推进活页教材的编写。活页教材主要针对实践教学。在以学生为中心的行动导向教学中，学生是学习过程的主体，即让学生自主完成综合性的工作任务，教师不能简单地说一句：“同学们做去吧！”，学生需要学习媒体或工具引导其开展自主学习，即指导学生独立开展学习的活页式的“学材”，其表现形式类似我们的家用电器操作说明书。

访谈者：2023年，教育部发布《教育部办公厅关于加快推进现代职业教育体系建设改革重点任务的通知》，通知指出要“开展具有国际影响的职业教育标准、资源和装备建设”“建设具有较高国际化水平的职业学校”。从职业教育国内发展的实践现状来看，我们该如何增强职业教育的国家影响力，从哪些方面打造职业教育的国际化品牌？

赵志群教授：当前我国职教出海取得了一定成就，特别是在构建国际课程标准体系、开发国际化教学资源等方面有了明显发展。职业教育国际合作经验表明，与普通(高等)教育相比，职业教育制度与所在国家的经济和文化联系更为紧密，单纯的职教体系迁移很难取得成功，而深化产教协同，校企联合服务产业链建设，应该是未来职业教育“走出去”的重点发展方向，例如匹配中资企业海外用人需求，开发定制化的培训项目和机构建设等。

访谈者：2025年3月，教育强国建设三年行动计划综合改革试点部署推进会召开，会上提出：“探索职普融通有效途径，加强综合高中建设”，早在2017年3月发布的教育部等四部门关于印发《高中阶段教育普及攻坚计划(2017-2020年)》的通知里就提出要“探索发展综合高中，完善课程实施、学籍管理、考试招生等方面支持政策，实行普职融通，为学生提供更多选择机会”。对于综合高中建设，请您谈谈，当下和未来我们该如何建设综合高中，综合高中该如何办学？目前国际和国内有哪些可以借鉴的经验或者需要解决的问题？

赵志群教授：综合高中经过多年试点，已经取得了明显的成效，但是目前仍然存在很多问题。如课程内容割裂，学生难以在不同教育轨道进行转换；以普通高考制度为主，制约了学生多样化成长成才等。今后应当在课程建设和满足个体多样化发展需求方面进行探索。

一是课程设置目标要兼顾学术性与职业性要求。综合高中不应当把分数作为唯一的招考标准，而以学生的全面发展替代升学或就业的单一目标。学生进入综合高中后，可以根据自身的兴趣选择学习学术型或职业型课程，应当鼓励多样化的发展路径。可以通过学业水平测试、综合素质评价和毕业生质量跟踪调查等多种评价方式，增加评价的全面性和科学性。二是建立实施学分制体系。可根据学生学习情况以及日常生活中的表现给予相应学分，学分可以由德育学分、文化课学分、专业课学分、技能学分、体育艺术学分和实践学分构成，文化课学分、专业课学分、职业技能证书之间可以进行转换，实现学术与职业发展的双向融合。三是共建共享综合高中师资队伍。综合高中既具备普通高中教学能力又熟悉职业教育的教师较为缺乏，难以满足职普融通教学的需求。可以建立职、普教师“跨校走教”的流动机制，鼓励中职学校和综合高中，普通高中和综合高中“双聘教师”，专业教师同时受聘于不同学校，实现师资共建共享。

访谈者：近年来，随着我国职业教育的快速发展和产业升级对高素质技能型人才的迫切需求，职教高考作为一种重要的职业教育升学途径，受到了越来越多的关注。请您谈谈，职教高考的实施存在哪些难点，其改革动向是如何的？

赵志群教授：随着职业教育制度的逐渐完善，职教高考成为畅通学生升学通道的重要手段。在实践中，各地职教高考方式的差异较大，有的省按照专业大类建立高考题库，通过统一的技能测试提高标准化程度，有的采用文化课由省统一命题、技能考试由高职院校自主确定方式，但是都不同程度地存在科学性不够、组织复杂、客观性不足等问题。职教高考是高利害关系的考试，其评价质量直接影响着结果公正与社会公平。今后需要在以下方面做出努力：

一是建立全国统一的职教高考制度。要明确国家教育部门、省级教育部门、考试机构、职业院校的责任分担。可以考虑各省统一组织文化素质考试，考试科目除语文和数学外，外语、历史、科学和通用技术等可作为选择项，而技能考试成绩主要采用职业能力评价成绩。应严格监管制度，保障职教高考的规范性和“含金量”，防止部分普通高中家长学生钻空子，通过职教高考优先取得入学资格。

二是建立标准化的职教高考技能评价技术规范。职业技能评价不仅是对操作技能的评价，还应重视对在情境中解决真实问题的认知能力的评价；不仅是对书本知识的评价，还要对知识和技能建构过程进行考量，具有情境性特征。在评价内容和方法设计上，应适应技术和工作组织发展的要求，遵循教育与心理测量的信度和效度要求。应根据职业类别的不同，建立既能够满足职业内容效度，又满足评价技术要求的考试模型，形成标准化的职业技能评价组织流程和评价技术规范，确保职业技能评价的科学性、规范性和含金量。

访谈者：近年来国家出台了多个职业教育政策和文件，对推动职业教育发展起到了很好的作用，但是在实际中，也存在着一些问题，比如政策落地不到位、地方配套政策不足等等，请您谈谈，职业教育政策在实际落实过程中存在哪些主要问题？哪些是关键的影响因素，可以从哪些方面入手，助力政策更好落地实施，助推职业教育步入高质量发展的轨道？ 

赵志群教授：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我们可以从三个方面来考虑：一是政策的制定者，二是政策的实施者，三是客观因素。首先是政策制定者方面。我国不同地区经济社会发展差异很大，如果政策措施确定得特别详细的话，很多在基层是没法实施的；但是如果政策制定得很笼统，基层单位又不知道该怎么具体执行。因此，很多政策文件在实施过程中遇到问题是可以理解的。对此我们可以换一个角度来考虑，即把政策制定和实施看作一个不断发展完善的过程。在政策发布以后，相关部门要及时进行追踪调研，根据实际情况进行适当修正，这样就有可能改善政策的实施效果。

政策制定者在制定政策措施制定之前应当做更多调研，使政策能有更好的实施基础。人才培养是有周期的，教育改革的成效不是一蹴而就，需要较长时间积累，因此教育政策不能急于求成。现在有些改革项目为期很短，对三年制专科教育来说，在学校项目获批开始工作时，往往已经过去一年多了；相关措施刚刚开始探索实施一年，差不多又要考虑准备验收材料了，而教育改革政策的实施效果其实显现不会这么快。我们常说“十年树木，百年树人”，这种对短期效应的追求，也是政策实施效果不佳的一个原因。

其次，很多政策的实施者，因为专业程度不高或经验不足，常常无法深入和全面领会政策意图，再加上各地实施条件客观上的不成熟或者不具备，导致政策实施起来打折扣。通常情况下，在政策执行过程中会有很多操作空间。如果政策实施者能够理解并挖掘这些空间，在保证符合政策要求的情况下，可以使政策发挥更大的效益，实现因地制宜的效果。从这个角度来说，应当提高职业教育实施者群体的专业化程度。现在有很多人低估了教育工作的专业性，觉得谁都可以来管理教育。这对基础教育稍微好一些，因为大家至少都亲身接受过基础教育，对此有基本的认知和体验。但是职业教育却完全不同，绝大多数教育管理者都没有亲身接受过职业教育，他们想象不出来职业教育是怎么回事。建议更加关注提高职业教育各级领导干部的专业性，以保证政策制定和实施的有效推进。

最后一个是客观因素。职业教育的地区、行业差别很大，这与基础教育有很大区别。比如青海和上海的数学教学内容是一样的，但是青海和上海盖房子或种地的专业知识却有很大不同，特别是实践性知识。我国地域广大，应该避免制定有疑义、或很难按照统一标准贯彻执行的政策，留给地方和行业更多的自主权。事实上，在社会实践领域，很多政策在实施过程中会出现一些不确定、不期望出现的状况，政策的制定者、执行者和评估者对政策的变更应该保持开放的态度。政策实施过程既要按照既定方针和计划规范进行，必要时也应可以进行自下而上的修正，包括对政策本身和执行方法的完善。